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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枕在巨人的膝上  

2013-05-15 09:05:54|  分类: 音乐欣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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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枕在巨人的膝上

 

赵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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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嗜烟酒,却爱古典音乐,买录音带听。可妻卡得紧,不让乱花钱。唔,咱们工资少,她有她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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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音乐书店,心忐忑不安,脚犹豫半天还是跨了进去。拥挤的柜台,我搜寻着,目光倏地一亮:莫扎特《G大调弦乐小夜曲》。刹那间拂去烦世的浮尘,不起眼的人生一幕又白亮亮历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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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板冲床旁,我天天敲小铆钉。里弄客堂一间,一则小小的消息,七、八个青年一下子活跃起来,“斯图加特室内乐团”几个字老挂在嘴上。旁边,两位老阿姨莫名其妙。十年了,虽偶尔有伦敦爱乐乐团,有费城交响乐团精湛演出,然而小小百姓,只有到南京路大橱窗前仰着脖子眼巴巴看演出海报的份儿。这回,我们只好听电台的实况转播。

音乐宝库,你沉甸甸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第一次向着黎民百姓。兴奋得小蔡即刻匆匆踩着黄鱼车,搬来了家里尚未完工的大喇叭箱。万用表,纤纤指针晃着舞着激动了好一会。消散了,咝咝的电波声,和这轻云一样颤动的期待。晴空的湛蓝是播音员那清晰亲切的话语。乱乱拖着的,却还有杂七杂八的五色电线。头一首曲子,就是这莫扎特弦乐小夜曲。没有,绝没有一串串的音符。跳动的琴弓上,蹦着跑着涌出来的,全是清粼粼凉丝丝的山泉水啊!甜,微微的甘甜,那么清,那么纯,直往你心里流。洗,快快乐乐地洗。你有疲劳,它为你冲走;你有郁闷,它给你洗去。优雅,净美的优雅,北国的雪,一下子把小客堂的一切给冷冻了。悟性,是这美的永恒。泉水的脚步变缓了,它要沉思,它要徜徉,它要留恋黎明时淡淡的紫雾,它要沉醉于明月下淡淡的花影,它要摄取少女翩跹舞起的淡淡的纱裙。镇住了,目不识丁的老阿姨。哪去了,往日嘴边唠叨没完的篮子炉子?

惜只惜人生的变异,叹只叹世事的繁嚣。对音乐的兴趣,我只能转向贝多芬的《命运》和《热情》,转向柴可夫斯基的《悲怆》。我们需要悲剧感,需要力度,需要英雄气概。生活改变人,多么轻而易举!

怯怯的心还在疑疑惑惑,有黑脸小伙用力挤来。岌岌可危,猛记起衣袋里那铅印字的稿费单子,自留资金,多乎哉,不多也。我毫不踟蹰,摸出明日买饭票的“大团结”先垫上,急急要了这盒莫扎特。

抱过狠狠乱哭的孩子,偷偷摸出磁带瞧。猛个“咯噔”心一沉:咋,成了《梁祝》?哑然失笑,莫扎特不好好的在反面么?不管他,宝贝小子雷霆大发,面孔发紫。先倒磁带吧!我可不愿将来他成为呆头鹅梁山伯,傻楞楞恋爱也不会谈。

嗬,这个莫扎特!满心头的乐思就是憋不住。第一乐章,前奏是多么生机勃勃,多么充满信心!怪事,宝宝哭声骤停,直瞪瞪瞧这两黑黑大音箱。我拍他摇他,轻轻的轻轻的、和着节拍。目光,渐渐柔了顺了。温存安详的第二乐章来了。牵过蓝幽幽夜的大幕布,有大银盘圆月亮,有金亮亮眨眼睛的小星星……孩子奇迹般地睡着了。这首莫扎特小夜曲成了他最喜爱的摇篮曲。

怀抱甜甜酣睡的孩子,不禁想起罗曼·罗兰在《贝多芬传》中的一段话来:“人类中最优秀的和我们同在,倘使我们太弱,就把我们的头枕在他们的膝上休息一会罢。他们会安慰我们。在这些神圣的心灵中,有一股清明的力和强烈的慈爱,像激流一般飞涌出来。”在生活中,我想,我们大人是这样,莫非孩子——一个未满半周岁的孩子,也同样如此么?

独独这回,我买磁带,妻的脸没有冻住。

 

                                            刊于长沙《生活方式》杂志1987年第3期


作者后记:这是我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写的一篇散文,当时我听古典音乐,用的还是录音磁带。《弦乐小乐曲(K525)是音乐神童莫扎特所写的最好听的曲子,轻松愉快,又典雅高贵,旋律优美,一听就懂,很大众化的。我现在收藏的两张唱片,可以说均为演录俱佳的精品,PHILIPS的那张,由马里纳爵士指挥英国圣马丁乐团的演奏。这个乐团的弦乐演奏是世界超一流的,严谨、细腻、柔美、灵巧,音乐像流水一样流淌自如,清澈晶莹,生机勃勃。而德国著名发烧唱片公司TACET在录制这张唱片过程中,自始至终每一环节都采用了电子管,完全排斥了晶体管设备,因此,我们听到的波兰爱乐室内乐团的弦乐演奏各声部层次分明、音色滋润醇厚、温暖自然,质感强烈逼真、清新可人,“胆”味浓郁,真的非常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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