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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暗 中 湮 没 的 报 国 之 魂  

2013-04-10 16:55:01|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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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暗 中 湮 没 的 报 国 之 魂

                          ——《弘一大师》读后

赵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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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本让人带着疑团读的书。每一位读者,凡是知道弘一法师的,凡是知道李叔同这个传奇般的名字的,心里大都存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于是,他们去读夏丐尊、丰子恺先生回忆法师的文章。二位先辈,前者为法师共事密友,后者系法师高足,缜密详细的记录描述,自然真实可信。可是细细研读之后,疑团依旧,心中的问号却变得更大了。或许,读了徐星平先生撰写的传记文学作品《弘一法师》后,我们的读者多少能从某些方面解开心中的谜团了。

    清光绪9年(1880年)10月23日,本书的传主李叔同生于天津的一个富商之家。父亲李筱楼为天津盐业垄断,后又从事银钱业,可谓是“盐商家财,富可敌国”。母亲王氏是侧室,二十多岁就生下了他,但这时的李筱楼却己经六十八岁,垂垂老矣!李叔同从小聪慧早熟,勤勉好学,积累了深厚的中国古典文学功底。且又颇具艺术天赋,对中国传统艺术中的诗词、书法、篆刻、绘画、戏剧等都有着强烈浓厚的兴趣。由于天资才情,世所罕见,各项艺事凡经他一学,竟然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深得各门艺事之精髓。然则十分可惜的是,这位艺术神童所成长生活的却是一个旧中国内忧外患、风雨凄迷的黑暗年代。1894年甲午海战中国惨败于日本,次年即签马关条约割地赔款。1897年德国侵占胶州湾,1899年法国占领广州湾,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这一切,在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李叔同的心里,留下了惨痛耻辱的烙印。

杜宇啼残故国愁, 虚名况敢望千秋。

男儿若论收场好, 不是将军也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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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厦门鼓浪屿日光岩寺内的弘一法师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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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这位风流倜傥的浊世佳公子,这位晚清进士李世珍的后代,竟然确信老大中华,非变法无以图存的革命主张。为了艺术救国,他毅然大江歌罢掉头东,成为我国第一个赴日学习西洋艺术的留学生。在日本,他投身革命,面见革命先驱孙中山,1906年由吴玉章介绍加入同盟会。由豪门少年而成为维新党人,又由新学才子一跃而成为革命党人。在此期间,他独自创办《音乐小杂志》,成为第一个向我国传播西方音乐的先驱者;他组织中国第一个话剧团体“春柳社”,主演《茶花女》、《黑奴吁天录》(即斯陀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等西洋名剧,开创了中国话剧舞台演出之先河。由日返国后,他执教于天津、杭州、南京达十年之久,是在我国传播西洋绘画艺术的一位先导,同时也是在中国美术教学中开创裸体写生的第一人。因而,在中国近代的音乐、话剧和美术历史的起源和发端方面,李叔同先生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开创性贡献。为了撰写本书,作者数次往返天津、上海、杭州、北京等大师生前生活过的地方进行实地考察,采访了许多有关人士,阅读了大量的有关资料和大师遗墨。在此基础上,他饱蘸深情的笔墨,运用张驰有致,跌宕起伏,激情洋溢的艺术手法,记录了李叔同先生为中国近代艺术的初创发展所做出的卓著成绩。随着书中引人入胜、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的不断展开发展,一位有血有肉、才气横溢、心地善良而又满怀一腔爱国热情的艺术家仿佛就生活在我们的面前。他的惊人才华是这样的令人赞叹羡慕,他的高尚人格是这样的令人崇敬,甚至他生活中的某些缺点和任性也是这样的令人感到可亲可信。我个人感到,书中有关李叔同与青楼女子谢秋云的交往等章节写得十分出色传神,细腻贴近的人物内心感情描写,再加上简洁有力的环境烘托,写活了两位当事人物,也点明了旧中国黑暗人间的世态炎凉,同时又为主人公最后遁入空门隐隐埋下了一个伏笔。李先生虽然最后毅然决然枯守孤灯黄卷,但诚然如俗话所说:“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出家之前,大师也是一具血肉之躯,也有对爱情的大胆追求,同时他在这方面也力图遵守着社会道德的约束。因此,他也有过如常人一般的痛苦和无奈。这些,我们只要读一读描写李叔同先生留学日本期间以及回国后与叶子姑娘的感情交往就可以一目了然了。当然,作为书中主人公思想感情发展十分重要的一条线索,作者也花费了相当一部分笔墨叙述了大师早年受父亲的前妻郭氏的被动影响,初涉佛学的情景。以后,随着他学问知识的积累深厚以及他对旧中国社会百态认识的日趋悲观,大师对中国佛学的博大精深渐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点可以说也是最终促使这位艺术大师一变而为一代名僧的一部分原因吧。但是,话又得说回来,佛教在广大人民心目中的实际地位,在中国和在日本,情形是绝然不同的:日本人可以对佛学有了兴趣,出家去庙里当几年和尚,然后再还俗回来,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很有点像中国人说的“镀镀金”,而出家当和尚,这在一般的中国人家庭看来,却是一桩很严重很不体面的事,哪怕你是出生在一个笃信佛教的家庭里。当初国画大师张大千不也是一念之下剃度出家了?结果一百天之后硬是被四处寻找、明察暗访的家里人死死拖了回来。所以,一个平常的人,无论他的佛学造诣多么深厚,也不管他的一颗爱国之心受到多么大的伤害以至泯灭,如果他个人生活上没有遭受到某种重大的变故,是很少有可能会走到这一步的。从当时大的环境上来看,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称帝、军阀混战等等,这一切的确也可以构成李叔同遁入佛门这一举动的某种次要因素。否则的话,他家庭这一关是很难过去的。再加上出家后生活的清苦,佛门戒律的严格,这对于出家人的身心都是极严峻的考验,这一切,佛学造诣深厚的李叔同当然是有足够的思想心理准备的。所以,上述的疑问,一直是从前学术界在研究弘一法师的时候众说纷纭、难以说清的一个难点,也是我们阅读夏丐尊、丰子恺先生回忆性文章时不懂的地方。看来,我们的这两位前辈是为尊者避讳了。现在,我们读一读《弘一法师》书中第二十一章,当时李叔同正兴致勃勃地打算筹办中华艺术师范学校。他写信给二哥文熙,拟从自家桐达银号中取出自已的三十万银元。谁知他收到的竟是二哥如下一封回信:

……民国成立,中国银行开始铸币发钞。桐达贷出的银元,归还时连款带息均以纸币交我银号。由于国事混乱,市井萧条,金融拮据,通货价格动荡不定,贷款难收,故我银号随之而倒闭,并欠款累累,惟恐吾弟精神受挫,故迟迟未敢相告……

所以事情至此,一切都已明明白白了。李叔同先生出家做了和尚,表面上虽然是一种淡泊于世,是内心一种宁静超脱,然而追究其更深层次的心灵真实来,他一定是愈加痛苦孤寂的。读一读法师圆寂前几天书写的最后遗墨:“悲欣交集”这四个字,我们自然会悲情难抑,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无言的喟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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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年九月初四,弘一法师圆寂于泉州不二祠温陵养老院晚晴室。他出家二十多年,身边仅有的遗物,只是这件补了二百二十四个补钉的破僧袍。这二百二十四个补钉青灰相间,褴褛不堪,既是黑暗中国千疮百孔的象征,又是他一个苦行人的标志。读完全书,我们十分敬仰法师的崇高人格,崇敬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彻彻底底认认真真的那种执著精神,就连做和尚也真正做到了“家”,成为一代名僧,被佛门称为“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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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几十年来,人们一直在传唱着这首由李叔同先生根据英国作曲家T?P?奥特威所作曲调填词创作的《送别》,余音袅袅,让人回味不已。

 

                                                                                                      作于1996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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