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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老屋(一)  

2012-09-23 14:28:56|  分类: 抒情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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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 别 老 屋 (一)

赵建人

告别老屋(一) - zhaojianren1230 - zhaojianren1230 的博客

 

忽然之间的知道,我的住了四十多年的老屋就要拆除了。我所出生的这个家就要搬迁了。

自从今年二月份开始,我生活的家就遭遇到了种种麻烦和不便。首先是从前进出还算便利的公交车辆,随着阿拉上海四川北路改建工程的展开而纷纷改道行驶了。上班下班的路突然变得十分拥挤、泥泞、崎岖和漫长。匆匆的步履中,竟一脚踏上了马路中间的一堆石灰浆,黑亮的皮鞋刹那间变成一只圣洁的白天鹅。再就是今天停水明天停电后天又没有了煤气。马路上施工机械的噪音,扰得你白天黑夜脑袋生疼,有时候亭子间里连说话都没法听清。下班以后一回家,就拿出家中所有的脸盆、铅桶、铝锅,一盆盆一桶桶一锅锅全都贮满了清清亮亮的自来水,就连白瓷浴缸里,也是盈盈汪汪的满满一缸。停电了,冰箱插头要拔去。电灯不亮了,音响变哑了,电视机的荧光屏也是黑洞洞的一个无底深渊。烧饭煮菜都点起了光线摇曳的蜡烛。吃完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两支仅有的蜡烛旁默默的发呆。忽然间一声欢呼群情激奋:“来电了!”于是,现代都市的一切便利又重新回到了我们中间。

现在这一切的麻烦和不便似乎立刻就要远远逝去。为了四川北路的拓宽和拉直,我们真的要告别这住了四十多年的老屋了,我们真的要搬到离这儿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在那里,我们将在另一个空间里生活。短短一个多钟头,行动干练的搬场公司的师傅,竟这样快的把家中四十多年的繁琐庞杂装上卡车。我简直惊呆了:搬家,原来竟可以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街上的梧桐树长出了小小的叶子,虹口公园里的樱花开了。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和老屋作最后的诀别。吹哨子的工人师傅告诉我们:现在拆房子,用的定向爆破的新技术,断砖碎瓦绝不会飞起来伤人。他手中的红旗那么一挥,我的住了四十年的老屋就立刻轰然倒塌了,它就这么的成了一堆残砖碎瓦。腾起的尘雾后面,我们一家老小顿时潸然泪下,甚至在我的身后,还传来母亲的低低的哽咽啜泣声。

回家路上,我忽然想起非洲有位思想家叫哈姆贝特?巴赫的说过:“每一个老人的逝去,都意味着焚毁了一座图书馆。”林无静木,川无滞波。历史的新陈代谢总是无法阻挡的,从前十分流行的这句广告语:走走看看南京路,买东西请到四川路,在四川路改建工程胜利竣工之后,不知又该怎么说了?

其实呢,告别老屋,我本不应该如此伤心惋惜的。

 

                                                                                       刊于《信息时报》1995年8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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