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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jianren1230 的博客

我的格言:生命之树常青。

 
 
 

日志

 
 

练 字  

2012-12-06 09:44:29|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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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   字

赵建人

近几个月来,我开始临帖练字了。从前,我总是在书斋里备上几本王羲之、颜真卿什么的,看书写作累了,读读字帖作为一种休息。一天,逛书店偶尔看见了一本柳公权,编者把自己练字的心得写在每个字的旁边供习字者参考,我细细读了几页后觉得很有些道理,于是就兴冲冲地买纸买墨买笔,并裁好了元书纸订成一本本子。真的像模像样地练起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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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1990年代中给单位写的一份总结,如今已经退休,秀秀当年的几个“蟹爬字”,已经有点岁月沧桑之感啰。)

 

砚台是原来就有的,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物件了,整个的造型是一张阔大而平展的荷叶,一角蹲着一只鼓起了腮帮似乎即刻就要鸣叫的小绿蛙,砚面上几丝劲健的叶脉从一泓墨池间伸展而出,砚边上,竟还缀着两朵欲绽未绽的出水芙蓉。另外,家里还找到一只红木盘子,一只竹制笔筒。拂去上面一层岁月的浮尘,这漆面这题刻这岁寒三友的雕饰,依然光洁雅致而富有韵味。这三件宝贝配置在一起,是诗?是画?抑或是一首幽幽飘来的古琴曲?那就由你自己来鉴赏品味了。

参加了单位里组织的业余书法小组,有了老师的点拨指教,有了同道者间的切磋交流,一副身心竟会整个地沉浸在这一片浓浓的笔墨意蕴之中了。按照老师的吩咐,我总是先把字帖上的一笔一划揣摹研究透彻了,做到真正娴熟于胸了才提起笔来写。读帖的时候,我渐渐养成了一种奢华:一边还要开音响放一张唱片听。这确实是一种享受。莫扎特的小夜曲,德彪西的《月光》,肖邦的玛祖卡,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都是读帖时极好的背景音乐。有位大师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而音乐又是流动的建筑,那么我想若是这书法和音乐之间的关系又该作何种比喻呢?这点横撇捺之间有俯仰欹正,有间架结构;这一笔一划之中亦有提按顿挫,有轻重徐疾,有节奏有韵律,是建筑不也是音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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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渐渐地时间长了字练多了帖读多了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儿。我开始对音乐有些挑剔了。终于忍不住天天袭来的一种诱惑,高高的一叠CD之上又新添了一张民族器乐曲《春江花月夜》。潜心的这副笔墨终于有了一种烫贴之后,我才刚刚悟到这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贝多芬老柴门德尔松舒曼并不能帮助我更进一步亲近柳公权。于是我得陇而望蜀了,索性横下一心再买了一把竹叶提梁壶,有宜兴紫砂的古雅秀拙,有西湖龙井的清芬馥郁,又有丝竹管弦的悠悠鸣和,搦管之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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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读颜鲁公《祭侄文稿》,一篇悲壮激烈的文字,偏偏遇着了个瞎子阿炳,阿炳4岁丧母,21岁患眼疾,35岁双目失明。不错,一曲《二泉映月》是描绘太湖之滨惠山脚下的旖旎风光,而琴声之中这欲言又止、哽塞难言的激愤音调,更是这位衣衫褴褛贫病交迫的街头卖艺人的血泪控诉。那天我听的磁带,恰好是1950年夏天,阿炳本人的演奏录音。一把破旧的二胡,用的是比通常二胡弦粗一号的老弦和中弦,他那苍劲有力的运弓,极有特点的各种滑音,极高的音区还能奏出这么清晰动人的乐句,我被他超人的技艺感动了,我被他这副铮铮硬骨感动了,泪水涟涟之中,一双手终于拿不住这册《祭侄文稿》了……

在我的生活经历中,这样的情景大概是唯一的一次:笔墨齐备而终于没有写下一字:我的手颤抖得厉害。

 

                                                                  刊于上海《新闻报》1993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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